(四)阿语-1

阿语是插班生,在高二的时候转到了我们主角团的班里,她是文科班转来的。

老财是数学老师,他麾下的班级自然是理科班,而且在老财的铁腕统治下每个人都非常的团结,团结的意义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解说就是排外。而毫无预兆的转入了一个文科生让整个班无所适从。

刚好新学期开始的第一天,老财也刚刚从外地实践教学回来,宣布了他的第一项班级制度改革——那就是所有同学自行选择同桌和座位,班级炸了锅,纷纷开始扎堆组队手拉手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小团体。

阿语作为新来的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最后,她安静的站在教室的一个小角落,手里捧着几本书,白色的帆布背包斜挎在左胳膊。

她一言不发的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直到所有人都坐在了新的座位上。同学们有的为拉到了最好的朋友成为同桌而欣喜若狂,而有的则因为与暗恋的女生渐行渐远而垂头丧气。

全班只剩下了一个空的书桌,在教室最后一排,靠近后门的最后一个书桌,阿语一个人默默的走了过去,把书包塞进抽屉里,把手里抱着的一把教材整整齐齐的堆垒在书桌上,书脊朝向自己,面积大的书在下,小的在上,常用的靠近自己,不常用的放在书桌的最外侧。

开学第一天学校没有规定必须要穿校服,阿语今天穿着白色绿色相间的碎花裙子,脚踩着一双精致的黑色小皮鞋,小皮鞋里套着一双纯白的蕾丝边袜子。和周遭一票女生的马尾不同,她的头发不长不短刚好到耳朵下垂,漏出修长的后颈,脖子上挂着一串纯白的栀子花形状的小点缀。

阿语就安静的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和周遭的喧闹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

直到宁静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

炸炸在新学期开学第一天就跑去踢球了,他今天穿了他新买的最新的曼联球衣,10号鲁尼,他最爱的球星。新的球衣让炸炸能力充沛,他在足球场上和7班c罗,13班梅西踢的异常忘我,以至于没有听见上课铃声。

直到他们发现整个学校突然空无一人时,才一拍脑袋,“坏了,要迟到了”。说罢便慌忙托起书包,把校服往脖子上一挂就往教室的方向狂奔。

炸炸就这样出现在了阿语的故事里,以一个及其狼狈的姿态。

他站在班的后门,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门框,气喘吁吁。他看了阿语一眼,然后迅速的消失在班级的后门。过了5秒炸炸又再次出现在后门,眼睛里透露出了不解和迷惑。

“奇了怪了,这就是我们班啊”,他一边嘟囔一边环视整个班级确认自己确实没有走错,同时向阿刚,阿飞他们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这时,站在讲台的老财看到了狼狈的炸炸,挥手让他进来。

“愣着干嘛,快进来,开学第一天你就迟到,不过今天看在新同学的面子上就饶过你了。”

他指了指阿语旁边的全班唯一空位,“今天起你就坐在那里了,阿语语文英语特别好,你数学理综好,刚好你们互补,特地给你们安排的位置”。

就放佛老财早已预见到这机缘巧合。炸炸把书包甩在了地上,迅速的坐了下来。

阿语侧着头打量着着这个奇怪的男生,心想要不要先打个招呼呢。她眼前的男生一头清爽的圆寸头,穿着红色的球衣,不仅全身都被汗水打湿,还一边揣着粗气,很明显是刚刚运动完。

炸炸把脖子上挂着的校服粗暴的扯了下来然后塞进了课桌的抽屉里,同时眼睛珠子在眼眶里一边打转,抿着嘴巴,头稍稍的侧向阿语,又迅速回正。

炸炸突然把皱巴巴的校服从抽屉里抽出来,开始认认真真的叠起了校服,然后把叠好的校服用双手工工整整的端着送进了抽屉。

阿语扑哧的一下笑了出来。

“嘿,你好,我叫阿语,从13班文科班转过来的。”阿语打开了话茬。

炸炸迅速把头侧了过来。

“你好你好,我叫炸炸!”

炸炸晃了晃脑袋,嘴巴微张,准备说什么,突然又合住了嘴巴开始从书包一本一本的往外拿书,整整齐齐的学着阿语摆堆积着教材。

“你喜欢踢足球吗?” 阿语注意到了炸炸身上穿的球衣,想要打开新的话题。

炸炸的眼睛一亮,“那必须的!”,炸炸骄傲的扭着身体把背后的号码展示给阿语看,“一中鲁尼,六班第一前锋。”

阿语看着炸炸滑稽的动作又扑哧的笑了出来,炸炸可能觉得自己给别人树立了一个优秀的阳光大男孩的形象,正因此而沾沾自喜。

同时开始兴高采烈的给阿语讲解班里的注意事项

“老财早上不一定每天都在学校,想逃课的话只需要从窗户左边往下看那辆宝马x5在不在就行。”

“我们正前面坐的这个女生是个假小子,脾气很暴躁,老和人打架,不要惹她。然后左前方的男生是个渣男,天天追各种女生,你要小心。”

“然后如果有任何人际关系上的问题你就提我的名字,说是我的同桌,我名字在学校好使。”

。。。

晚上到家后。

阿语钻进了自己的小书屋,打开了她用密码锁锁起来的笔记本。

阿语从小到大一直都有写日记的习惯。

“今天认识了一个男同学,是新的同桌,叫炸炸,喜欢踢足球,喜欢吹牛而且脑子不太灵光,但是人非常的热情。”

“可惜今天没有碰见男神,他就在隔壁班,希望明天可以见到他吧!颜文字!”

不过后来阿语才知道,关于炸炸说的六班第一前锋一事的的确确是事实,六班确实只有炸炸一个前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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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语非常喜欢文学,阿语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文学家,她从小到大也在一直为着这个目标而在努力着;她书包永远背着几本散文集或者小说,无论走到哪里手里都捧着几本不知道是什么的小说;她喜欢写散文,也喜欢写小说,她写的文章也常常被老师选中挂在学校门口的展示栏里供全校师生查阅;她的政治考试试卷也因为整齐的书写和敏捷的才思被各个班主任争相打印然后在班级里传阅; 她还是校学生会校刊的主要编辑,所有的文章排版,编辑全都由她一个人亲自裁定。

她转入的新班级的语文老师是一个快七十岁的慈祥的老奶奶,老奶奶很认真,很复杂。但是可惜她摊上的是一个理科班,而理科生从来不怎么会把语文当回事。

老财也经常在他的数学课上给学生灌输这种理论。

“你数学努力补强个半年,你可以从90到140分,但你语文补强个半年撑死从100到105分。”

说罢还会双手甩出一个圆弧指向所有同学。“那么你们懂了哪门学科是重点了吗?”

久而久之,语文课就成为了大家翘课,睡觉以及补数学作业的天堂。

而阿语的突然驾到就是老奶奶的救命稻草,老奶奶立刻指定她为语文课代表,从此包揽班级一切与语文有关的大小事宜,希望她这个文科天才可以把这个班从严重偏科的悬崖上拉回来。

阿语就是文科生们的荣耀,而现在她来到了一个全校文理的另外一个极端,大家都很不理解。

原因只有阿语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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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放学后的黄昏,阿语喜欢坐在足球场上旁边的观众看台,掏出mp3带上耳机,认真的翻开手中的书,任由思绪在文字中畅游。

当她带上耳机的那一刻,就放佛世界都与她分割开了,她无法听到足球场上此起彼落的呐喊声,也无法听到夏天的蝉鸣,和秋天的风吹落叶声,她将自己彻底彻底埋在了书本的世界里。

自从她转到这个新的班级后,她经常会在足球场上捕捉到炸炸踢球的身影,在她放下书本稍微从文字的世界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她总会望向足球场。

炸炸的特征非常明显,个子不是很高,在足球场一眼望去不是很显眼。

但是对阿语来说还是可以轻易分辨,唯一一个在场上四处乱跑的是他,炸炸就放佛有着无尽的动力,四处追着球跑,尽管好多球在阿语眼里很明显根本不可能拿到,炸炸也发疯了一样追赶,去和比他高一头的人硬碰硬。

然后会非常滑稽的在地上连滚数圈,然后狼狈的爬起。

一周总有那么几天炸炸运气好会进球。

炸炸每次都有不同的进球动作,有时候会双手大鹏展翅,一头躺平在草地上;有时候跨域整个足球场直接跳到阿源身上嘴里还呜啦呜啦;有时候会喊阿飞单膝跪地然后把脚踩在阿飞的膝盖上,手还在空中漫无目的挥动,仿佛手里有一个隐形的指挥棒。

阿语不懂他们男生之间这是什么奇怪的庆祝活动,但是她能感觉炸炸是真的开心。

一个秋天的傍晚,天色刚刚黯淡下来,当阿语像往常一样摘下耳机,合上书本,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了头。

落日的余晖已经散漫了整个操场,昔日吵闹的足球场上现在也安静异常。

除了能看见一个孤伶的身影带着球在场上反复跑动,场上的小人带着球从球门跑到了中场,然后对着球门冲刺,快到禁区弧顶的时候一脚抽射,球进了,把球从球网里捞出来,继续带着球跑到中圈附近,周而复始。

阿语把书本塞进书包里,胳膊肘子搭在白色的百褶裙上,双手扶着脸,静静地看着场上的小小人儿。

突然场上的小人注意到了看台,他站定不动然后用力的朝着阿语挥了挥手。

背着光,阿语看不出这是谁,她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慌乱中她也轻轻的摆了摆手。

小人开始对着阿语喊什么,足球场太大,看台也很高,阿语听不清。阿语只好拿起书包往看台下走。

落日的余晖突然搭载了小人的脸上,阿语看清了,是炸炸。

炸炸远远的喊道,“你怎么还不回家?”

阿语没听清,回道,“你说什么,听不清!”

炸炸继续喊道,“过两天学校第一届足球杯赛就要开始了,我在这里加练”。

阿语还是没听清,她把双手卷成扩音器状,寄希望于自己柔弱的声音可以被放大。“你说什么,我还是听不清楚!”

“晚安!”,炸炸喊道。

阿语这次听见了,同时她也从看台走下来了。

阿语双手拎着书包问道,“要一起回家吗?”

炸炸听见了,“等我5分钟换个鞋!”,同时双手比出两个大拇指,高高的举过头顶。

阿语到家后,爸妈已经做好了饭菜就等着阿语回家后开饭了,开学第一天,阿语的爸妈给阿语做了她最爱的烧茄子和鸡蛋羹。

阿语挂好书包,洗手,坐上饭桌。

看着一桌子可口的饭菜,阿语没有立刻动筷子。

“爸爸,你以前是很喜欢踢足球吗?”,阿语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爸爸以前是一个业余的足球运动员。

“是啊,你老爸我当年足球踢的相当好,差点去踢职业了”,阿语爸眉飞色舞起来,“我们踢球的男人,极具家庭责任心,而且非常具有男子气概。”

阿语爸说着说着向阿语妈抛了个媚眼,“你妈当时就是在场下看我踢球被我吸引的,我当时啊,两只大力金刚腿虎虎生风,忧郁的外表就像是罗伯特巴乔,又一场球。。。”。

阿语妈赶快加了块茄子一下子给塞进阿语爸的嘴里,“别贫嘴了,快吃你的饭,给我认真听女儿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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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财自诩是一个教学天才,他对于座位上的讲究有自己独到的见解,首先就是最基础的。

成绩好的和成绩一般的坐在一起,文科好的和理科好的坐在一起,调皮捣蛋的和安静听话的坐在一起。

其次是以四人小组为单位,四个人中一定要两男两女,而且其中成绩一定得阶梯状分布。并且每周都会前后轮换,这周你坐最后一排,下周你就一下子轮到第一排去了。

让所有的同学们每周一都会有新的动力,永远不变的前后桌巩固同学们之间的友谊,每周都改变的左邻右侧给生活增添新的乐趣和活力。

第二周,炸炸和阿语的座位就来到了第一排,他们的身后是阿源和阿艾。炸炸和他们感觉已经非常熟悉了,课间下课铃一响,炸炸就立刻转过身去和他们插科打诨。

阿源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种非常老实,背挺得笔直,说话也有板有眼,炸炸无休止的对阿源的骚扰仿佛并没有对阿源有任何影响,阿源依然不苟言笑,我行我素。

阿语对阿源有印象。

昨天她在场上看炸炸踢球的时候似乎也注意到了阿源,阿源是他们球队的门将,因为是从站台上往球场看去,阿源带着巨大守门员手套,腿上戴着护膝,双腿张开身体向前倾,身体和头随着足球的方向而转动,即使看不到脸,她很确定那是一个非常坚定而且异常靠谱的背影。

阿艾则和阿源看起来完全不一样,阿艾和其他女生一样扎着高高的马尾,唯一不同的就是她的马尾上系着一个巨大的草莓状头发绳。她的脸圆鼓鼓且通红,说话前喜欢眼睛珠子在眼眶里先转一圈,然后左右晃下头,然后鼓起一边的脸颊之后才说话。说话的同时眼睛还在狡黠的打量着阿语。

更重要的是,阿艾可以接下来炸炸所有的骚扰,并且给予炸炸有力的还击。

“你真是烦死了,我的妈呀!你怎么能话这么多?”

“我们周末干啥了管你啥事,哎阿源你管管你家炸炸!” 说着用胳膊肘子推了下阿源。

阿源愣了两秒后然后用手把炸炸的身体强行转了回去。

“去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转过身后,炸炸悄悄地告诉阿语。

“那个傻大个,叫阿源,人傻乎乎的但是格外的靠谱。”

“至于那个男人婆,叫阿艾,虽然人疯疯癫癫,但是人很有趣。”

阿语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回头继续平淡而又普通的高中生活。

她每天放学后依然会习惯性的一个人坐在体育场旁边的看台上,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她不在像以前一样一直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渐渐的她开始把书本合住放在膝盖上,拿掉耳机然后看着足球场上奔跑的人儿,被他们的快乐和热情所感染。

有时候阿艾也会经过足球场,她常常会站在阿源把守的球门前,趁阿源球门安全的时候和阿源聊天,讨论场上局势,同时还不忘对炸炸指指点点。

“哎炸炸你会不会踢球啊,球门在这个方向,你往那里跑个什么劲,你是来搞笑的吗?”

炸炸则回头双手比中指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自从阿艾发现了看台上的阿语,她有时候也会走到看台上和阿语肩并肩的坐在一起,给阿艾讲这个新班级以前的趣事,给她讲老财的假发,给她讲足球场上的规则和每个人的特点。

“那个中场拿球串联的黑黑的,四肢修长的叫阿飞,是他们中的中场,你可以理解为他们球队的大脑。”

“左后面的那个个子不高但是感觉看起来非常精干的叫阿刚,脾气有点暴躁,是边后卫,经常踢着踢着就急了然后就和别人打起来了哈哈。”

“至于炸炸,脑子可能不太好使,你千万别被影响了哈!”,说着还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还有就是我同桌阿源,我们班足球队最坚实的一堵墙,非常靠谱的一个门将,学习踏实,为人也很实诚!”,同时竖起了大拇指。

阿语一边点头一边把每个人的画像和她理解的每个人的个人形象一一相连,拼凑出一个连通的众生画像,阿语对这个班级的每个人的初次了解基本都从阿艾的嘴里拼凑而成,充满了成见,但是确实快速帮助阿语融入了这个新的班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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