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

离高考还有一个月，接下来这一个月老师也没有什么能再传授给学生们的了，按照惯例接下来的一个月学生不用来学校，可以在家复习冲刺最后一个月。

意味着今天是所有同学都在学校的最后一天，明天则是腾空学校用来举办最后的篮球决赛和足球决赛。

“同学们啊，明后天过后你们就要在家里自己复习了，下次大家见面的时候就是高考后了，我在这里预祝大家旗开得胜，前程似锦！”  老财激昂的进行着自己最后的演讲。

“大家如果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那么今天就是实现它的时候了，不要给青春留遗憾哈” 老财笑眯眯的甩出这句话后就扬长而去。

全班同学纷纷点头。

其实阿飞在撺掇一个宏大的计划已经很久了，但他给谁都没有透露具体的细节。

早在一周前阿飞就偷偷把炸炸喊到教室的一个角落，阿飞环视了四周确保没有人能注意或者听见他俩的谈话之后塞给了炸炸1300块钱。

“哥哥哥，高考我不能帮你作弊啊，这个风险也太大了，如果真要干的话得加钱”  炸炸不等阿飞说话就已经开始说烂话。

阿飞开始给炸炸部署任务。

“我需要你帮我去烟花店买1000块的烟花，怎么浮夸的烟花怎么来，剩下的300算劳务费”

“买好了不要带到班里，在这周五的晚上放学后，学校旁边的烂尾楼知道不，你把他提前布置在烂尾楼的正后方，大概7点左右天完全黑了之后我给你打电话，你一接到电话就把他们全部点燃。”

炸炸拼命的点头，“听老板的”

阿飞确保炸炸把整个时间点和过程倒背如流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所以你是要干嘛？给谁表白吗？” 炸炸问。

阿飞拍了拍炸炸的脸：“不许多问”

炸炸说：“那得加钱”

“容许你吃回扣，最多吃200，忙你的吧，去去去”

“好嘞老板，您瞧好吧，保证给您安排的妥妥当当”，炸炸喜笑颜开，把钱揣兜里撒腿就准备开溜，生怕阿飞反悔。

“等下炸炸，你觉得该怎么形容青春呢？我们今年就都要18了，要成年了哇” 阿飞喊住了炸炸。

这个问题把炸炸问住了，炸炸也没想到会从阿飞的嘴中听到这么一句，炸炸愣在原地，炸炸第一反应是喝酒。

每隔几个月炸炸就和阿飞，阿刚阿源他们一起去酒吧喝酒，大家勾肩搭背的在一片音乐中几箱啤酒几箱啤酒的喝，阿飞永远是其中最安静的那一个，他会掏钱给大家买好几箱酒之后就坐在一边一个人安静喝着酒。

“喝酒上网打游戏？” 炸炸心里这么想的。

“如果这是个语文问的话你得去问阿语，哲学问题的话我也整不明白” 炸炸沉思了半天还是憋出了这么个答案。

直到炸炸在烂尾楼下面摆烟花的时候炸炸还在想这个问题，一边想一边觉得阿飞问的这个问题没头没脑。

“卧槽，我知道了，阿飞这逼在预测高考作文题目呢，想偷窃我的作文点子，好阴险啊这人”，炸炸一拍脑袋好像想明白了。

傍晚6点45，炸炸的手机响了，炸炸没有打开手机看时间也没有看是谁的电话，他想当然的以为是阿飞的暗号。

“its time”

炸炸拿起打火机依次点燃了所有的烟花，然后以百米冲刺速度撤到贼远的地方，叉着腰静静地看着一片黑暗中的烟花绽放出星光点点，漆黑的夜空中逐渐被色彩点燃，各式各样的烟花从地下喷涌而出，铺满整个星空。

炸炸也是前几天才知道这个烂尾楼再过几天就要被拆了。

他看着这个屹立在马路正中间的孤零零烂尾楼被烟花团团围住，炸炸不禁感慨万千，炸炸每天回家都会路过他，它永远都将会存在于炸炸的记忆当中，他也知道这个烂尾楼也是许多许多人的回忆。

有离家出走的学生会在这里过夜，有情侣会在这里躲雨，有不良少年会在这里打群架。

炸炸也知道，今晚这个烂尾楼也会成为参与这次事件的所有人的青春最美好的回忆吧。

烟花依然在空中燃烧，奏响着这个无数人青春回忆的烂尾楼的安息曲，也在为无数人的青春故事画上完美的句号或者点缀上遗憾的音符。

炸炸看着烟花看着出神。

傍晚6点50，他的电话又响了。

炸炸极恐的发现这次的电话是阿飞打过来的。

那刚刚的是谁打的？炸炸定睛一看看到了阿源的名字。

“卧槽你他妈的，我给你打电话了吗你就把烟花给放了，哎我他妈的约的人还没到呢你就给老子全霍霍掉了，卧槽你妈的” 接通电话的阿飞对着炸炸破口大骂。

骂着骂着阿飞不骂了，沉默了一会，阿飞说道：“烟花真美啊，炸炸” 

“可能青春就是这烟花吧，它美的转瞬既逝，美的注定无法长久，炸炸我再过几个月就出国了，所以今天就在表白成功也持久不了多长时间，但我仍然想试一试，在18岁之前的最后一段时间，让一切如同烟花绽放一般，谢谢你炸炸”

阿飞挂掉电话安静的站在烂尾楼的天台上看着烟花，一言不发。

傍晚6点50，阿刚骑车他的摩托，书包里背着阿飞交代他打印的东西，嘴里叼了根烟没点燃的烟，看到空中的烟花的他停了下来，他知道炸炸把烟花搞砸了，他是今天负责给阿飞送告白纸板的，一共六个书包那么大的纸板，拼在一起就是“和我在一起吧” 。炸炸搞砸了那他也没必要再去给阿飞送纸板了吧，他停在路边点了根烟，静静地欣赏着烟花，他点不着烟，他想用左手挡一下风用右手点燃香烟， 但是左手早已无法握拳状。

他的左手上有他在烂尾楼和人打群架留下的伤口，他依稀记得对面的人从兜里拿出了蝴蝶刀，但是阿刚的骄傲不容许他后退半步，他也因此为他的骄傲让左手留下了永远无法恢复的残疾。

那天在一片狼藉之中炸炸带着一群老师冲进了烂尾楼，炸炸看见阿刚左手止不住的鲜血，他跪在阿刚旁边一遍颤抖一边用校服堵住阿刚的伤口，嘴里嘟囔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来的，卧槽她妈的，怎么办，怎么办，血他妈的止不住” 炸炸说着说着就手足无措的哽咽了起来。

三年过去了，阿刚望着烟花想起了他刚踏进学校的第一天，他剃掉了自己烫的头，努力收起了自己的戾气，努力的学习，三年过去了，仿佛收获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阿飞也问了他这个问题，阿刚当时也没回答。

望着烟花，阿刚对自己说，“我还是整不懂阿飞这逼怎么整这么个问题，我也说不上来是啥。”

阿刚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但我还是愿意再重来一次”

傍晚6点50，阿语正在家像往常一样在日记本上乱写乱画，她听见了烟花声。她抬头望向了窗外，看见盛大的烟花铺满了她的整个窗户，她打开窗户，烟花声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她闭上眼睛用尽全力感受着夏天的味道，对阿语来说青春就是各种味道。

她回味着当年她给会长告白的那天的味道，那天的味道总体而言是苦涩的，苦涩的泪水，她仔细继续在记忆的味道中搜寻，她想起了炸炸面包粘在她衣服上的果酱，是草莓味的。

烟花散尽后，她提笔迅速的写下了她所闻到的味道。

傍晚6点50，阿章手里捧着一大捧玫瑰花，目瞪口呆的看着天空中的烟花。

“不是，怎么我花还没到呢，阿飞就已经开始表白了？”

阿章给阿飞的答案非常直接，不假思索。“青春嘛！就是要热血沸腾，要奔跑！要为着自己的梦想去战斗！去拼搏，在绿荫场上留下自己存在的痕迹”

阿章看着天空中的烟花给自己加油鼓气，“明天的足球决赛，我们一定能赢，这是属于我的青春的最后一战”

傍晚7点，最后的主角登场了，烟花已经燃尽了，天空和烂尾楼重新归于黑暗。

阿艾在黑暗中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向上爬，一切就仿佛阿艾和阿飞第一次在这里见面的时候场景一样，阿艾走完了最后一个台阶，她看见了阿飞。

阿飞听到有人走上顶楼，回头看见了阿艾。

他们四目相对，没有玫瑰花，没有告白纸板，没有漫天绽放的烟花。阿飞的眼前只有阿艾，阿艾的眼前只有阿飞。

阿飞清了清嗓子。“今天我没带酒给你喝”

阿艾笑了笑，“我能看出来，本小姐又不傻，我都没看见你书包”。

“你是第一个我可以真正敞开心扉的人”，阿飞对着阿艾说。

“你是第一个让我真正做自己的人”，阿艾对阿飞说。

阿飞从兜里掏出一根烟花棒点燃，在空中绕了绕，“不好意思哈，烟花被炸炸个憨批给提前放掉了，就剩这个了”

“我也猜到了，我在来的路上看到眼花了，很好看，谢谢你的烟花” 

他俩相视一笑，剩下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傍晚7点20，阿飞和阿艾手牵着手从烂尾楼走了下来，楼下围观着阿飞高中时代所有的朋友们，在所有人都注视和祝福下，阿飞和阿艾手牵手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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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炸虽然早有预感，看到阿艾的那一刻他还是震惊到了。

因为这个晚上还有一个人没出现在我们的故事里，那就是阿源。

炸炸在足球场旁边找到了阿源，深夜的足球场没有一点灯光，炸炸看见阿源从球门一个大脚踢出去，然后小跑横穿整个足球场，借着昏暗的月光找到足球，然后再带着球小跑跑回球门，然后再一个大脚踢出去。

周而复始。

炸炸本来想喊阿源停下来，阿源余光撇见了炸炸。

没等炸炸说话，阿源摆了摆手，然后把手放到嘴上，比了个“嘘”的手势。

炸炸就这样站着看着阿源，阿源就这样在足球场上来回奔袭。

月光的反衬下，炸炸看不清阿源脸上的反光到底是汗水还是泪水。

几个小时前，阿飞给阿源全盘托出了他的告白计划，阿源说了句：“兄弟，祝你好运” 之后就转身离去。

阿飞喊住了阿源。

“你觉得青春是什么啊？”

阿源站在原地背对着阿飞沉思片刻。

“我觉得是遗憾吧”

阿源认真的戴上了阿艾送给他的手套，拎上足球前往了足球场，为明天的最终决赛做准备。

那个手套的里面绣着一个很独特的图案，那是阿艾天天戴的发卡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