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凯要结婚了
我和朋友们在vegas旁边的国家公园旅游的时候,我突然收到了阿凯的消息,他给我发了一张我和他的合影,合影里我俩靠在电影院的座椅上,带着墨镜一般的3d眼镜,我俩撅着嘴看着镜头,扮着酷。
那时的我梳着中分,阿凯顶着一头卷发。
接着他发消息道:“炸炸,咱啥时候再续前缘呢?说好的视频电话呢?”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是早上九点,我和朋友们在纪念碑谷旁边的一个小镇休息,小镇旁边有一条小河,里面的黄色水流非常湍急,像极了那条横跨我和阿凯一起长大的家乡的那条河流。
我一个人走出住的motel,坐在河旁的凳子上,望着这条熟悉却又陌生无比的河。
“我要结婚了”,这是他发的第三条消息。
我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你今年是不是又回不来啊,我婚礼没有你都没有意思”,他继续发着消息。
“你忙的话就先忙你的吧,咱闲了再聊”,他继续说。
我一句话都没有回,我看着手机,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回复起,我把车从远的地方开到了我们motel的门口,自己的同行游伴还没有起床,我回了句。
“等我回家了就给你打视频电话!”
回完消息我突然陷入沉思。
“阿凯要和谁结婚?”
我和阿凯从小学起就是校友,一直到高中终于同班,但是高中三年并不是很熟悉,他有他的朋友圈子,我有我的朋友圈子,我们第一次真正接触是当我们知道我们考入了一样的大学,他给我发消息。
“卧槽,炸炸!我都不知道我们进同一个大学了,这不得出来一起交流交流感情”
我说:“那必须的!”
那天他骑着电动车出现在了我家楼下,我们一起去吃了酸菜刀削面,在学校旁边的网吧一起玩了cf,然后一起去逛街。我们惊呼相见恨晚,同校12年,同班3年,终于在高中结束的夏天成功顺利汇师。
然后我们一起进入了大学,我们一起置办行李,我们一起申请了新的电话号码,我俩的电话号码就差一位,我是~8391,他是~8392。
大学的第一天他租了辆电动车,捎着我去一起去体检,那个电动车似乎先天残缺,一加速就后轮就左右晃动。两个少年和一辆嘎吱嘎吱的电动车在川流熙攘中来回穿梭,伴随着爽朗的笑声,以及对未来新生活的期待。
“啊啊啊,你慢点,我才18,我不想死呢!”
“哎哎哎,你别抱我腰,我怕痒,哈哈哈哈,别抱了,我也不想死!”
那一年,我们18。
我结束旅行后和阿凯因为时差经历了几次失败的约视屏会面后终于在一天成功视频成功。
我和他先是笑着看着彼此足足5分钟,然后我说:
“和谁结婚啊,你咋悄没声息的,一声不吭的就结婚了嘛!也不说让我帮你来策划策划,帮你想个浪漫点的求婚啊啥的,你为啥都不告诉我一声”
他笑了笑说了一个我没有听过的名字。
他继续说。
“前两年我不是研究生嘛,在图书馆看到了一个女生还挺可爱的,就问人家要了微信,一问还是一个老乡,觉得不错,就处着看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不年龄到了嘛,也该结婚了,就想着先稳定下来先把婚结了嘛。”
我对这个名字非常陌生,但我对另外一个名字却异常的熟悉,似乎在我的世界里,那个名字才是我今天应该听到的,虽然我很早就知道那段故事的结局。
那个名字叫阿鑫。
我第一次知道阿鑫这个名字是因为阿鑫是我们系的系花,长得非常漂亮,弹的一手好钢琴,是我们系每个男生都所向往的“女神”。
那天我上完晚自习,刚出教学楼就看到阿凯一个人在门口站着,我乐呵呵迎了上去。
“哎呦,你咋知道我今天在这里晚自习啊,还特意来接我啊,走去吃夜宵吗?”,我说。
从阿凯满脸尴尬的表情中我知道原来他今天等的不是我。
“啊兄弟啊,我今天是来等阿鑫的,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上她了”,他说。
“是我们系的那个阿鑫吗?” 我大为震惊。
“对”,他害羞的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一边心想:“小处男真可爱”,一边竖起大拇指:“行,那我就开溜,回头你得请我吃烧烤,你加油啊,回去给我发qq汇报进展啊,你小子可以啊”
那天晚上他们进展的很顺利,我每天给他出谋划策,陪阿凯买衣服,精心设计一个又一个浪漫的桥段,帮助他俩的关系肉眼可见的飞速进展。
直到几个月后学校一年一度的最盛大的音乐节。
阿凯在上万人的围观下告白,他和他的乐队表演完之后他一个人抱着吉他走到舞台的正中间,全场开始响起那首《遇见》
“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他捧着一大捧鲜花,女主角闪亮登场。
我激动的站起来大喊:“阿凯!我爱你!我们爱你!你冲tm的!阿凯牛逼!!”
我骄傲的回头对着无数观众大喊:
“那是我兄弟,花都是我买的!大家燥起来啊,在一起,在一起!”
音乐节结束后,阿凯和阿鑫相拥,牵着手走下台走到我的身边。
“好了,我们系系花被你小子泡走了,你可不要亏待人家啊”,我说。
阿凯和阿鑫笑了笑,阿凯说:
“谢谢你炸炸,我也爱你”
那一年,我们19。
我和阿凯的故事继续延续着,阿凯和阿鑫组了乐队,经常会在学校旁边的小酒吧演出,那个名叫“故事”的小酒吧。
我也作为他俩的特约嘉宾时不时的登台演出歌尤克里里或者阿凯新教会我的几首吉他民谣小调。更多时候我则是一个人坐在台下一瓶又一瓶的干着啤酒,看着他俩含情脉脉的彼此对唱,阿凯拨动着吉他,阿鑫演奏着键盘。
我会提前给阿鑫发消息说把阿凯借我一天,晚上就还给你。
我俩会选一个周天的早上,八点早早的起来然后在空无一人的食堂点两份方便面,吃完坐公交车去离学校最近的购物中心看最早场的电影,看完电影后一起吃吉野家,我俩一般会点两份牛肉饭。
吃完饭我俩再一起坐着同一班公交车回学校,然后我亲自把阿凯还给阿鑫。
那是我大学最艰难的一段时光,刚分手,踢足球把腿给踢断了,然后阿凯却属于了另外一个人。但是阿凯依然会抽出时间陪我一起在学校门口吃黄焖鸡米饭,吃重庆鸡公煲,吃沙县小吃,一起去看电影和吃吉野家,陪我在学校的操场一圈又一圈的走着。
落日余晖下,我俩坐在操场的草地上聊着天,扯着淡,我突然看见一个红头发的女生一个人踢着足球,她蹩脚的带球姿势把我逗笑了。
我目不转睛的一直盯着这个红头发的女生好久好久,直到夕阳落下。
阿凯察觉到了,他突然起身跑到那个女生旁边指着我说:“看到那边那个腿上带着支架的男生了吗?他说你完完全全不会踢球,他说他想教你踢球。”
然后那个女生对着一头雾水的我投来了愤怒的目光。
这个女生叫阿盼,她远远的对我竖起了中指然后大喊:“死瘸子你瞧不起谁呢?”
阿凯却在一旁给我竖起了大拇指仿佛在对我说:
“兄弟不用谢,你这个忙我帮定了”
那一年,我们20。
有一天,我给他说:“我想出国了,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要和我一起吗?”
他说:“舍命陪君子,走啊兄弟,我们一起去闯世界。”
我俩一起报了托福班,开始一起学英语。
阿凯最后还是没有下决心。
他说:“我爱阿鑫,我要是出国了她怎么办,对不起啊炸炸,不能和你一起奋斗了”。
我没有挽留,接下来的路我开始一个人独行。
出国前的前俩月,凌晨两点,我俩在学校旁边的烧烤摊喝着酒。
喝的醉汹汹后,我说,“哎,你知道吗,阿盼给我表白了,但是被我拒绝了呢。”
阿凯一拳把我打翻在地。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对我生气。
“你tm就是个混球,你为什么这么做,你这样做对的起人吗?你tm就是个王八蛋”,他骂道。
“你tm又知道我在想什么了,说好的和我一起去闯世界,你tm就天天儿女情长,你就是个废物,你算什么男人!”,我也火了。
我拖着在阿盼细心照料下刚刚恢复没多久的伤腿和他打做一团。
凌晨三点,我俩鼻青脸肿的相依靠在马路牙子旁。
“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我看不到我和阿盼有任何未来”,我说。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他说。
我哑口无言。
“我爱你,兄弟”,过了良久,他说。
“我也是”,我说。
两个月后,我去澳大利亚交换了。
那一年,我们21。
在澳大利亚的那一年我呆的并不开心,陌生的国度,不熟练的英语,怯懦的性格,最开始的半年里我没有认识任何朋友。
我靠着和阿凯打电话度过了那段低迷的孤独时光。
直到有天阿凯哭着给我打电话说阿鑫和他分手了。
阿鑫比我们大一届,她毕业了,不玩了,离别之前阿鑫对他说:
“难道结局就这么重要吗?”
“难道不重要吗?” 阿凯反问道。
阿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阿凯。
我好想亲自拥抱阿凯,但隔着电话,隔着千万里,我能做的只是安静的在电话这头,静静的倾听了一遍这段悲剧故事的从头至尾,这段每一处都能看到我身影的故事,这段每一部分我都早已了如指掌却没有料到结局的故事。
一年后我回国短暂呆了一个月。
阿凯接的机。
他满脸笑容的迎接着我。
“Hey brother! Welcome to 保定! 哈哈哈,留学生,是不是中文都忘了咋说了啊”,他在机场笑呵呵的和我碰拳,他和我一起吃了我们已经吃了无数遍的重庆鸡公煲。
他笑得非常开心。
但他的笑容下,我能感觉到他的眼神早已失去了光。
一个月后,我奔赴美国继续学习生涯的前一天,我俩坐在我家楼下马路旁的的凳子上,我们一直持续着我们聊不完的话题,就仿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一样,我们无所不聊,从今天早上吃的拉面加了几个蛋聊到我们一起经历过的青春,我们当年聊过的梦想与爱,聊着对当年对未来的向往对人生的规划。
“你混好了我就去投奔你!你混不好了就回来投奔我,反正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他说。
“那不必须的么,咱看看谁先混不下去。”,我笑着说。
我们必须分别了。
最后他说:“你明年一定要回来啊!”
我说:“一定的,就算为了你我游也要游回来”
他特别的幼稚的伸出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那一年,我们22。
22岁,我孤身一人来到了美国,时差的出现让我们的联系渐渐变少,但我们仍然会是不是的视频或语音分享着近况。
“嘿,阿凯啊,我呆的这个破硅谷啊就是个村,啥都没有,不是印度人就是墨西哥人,同学都是妈妈辈的,嗨呀!”
“嘿,阿凯啊,我在找实习,真的真的好难好难找,找不到我就卷铺盖回国投奔你了”
“嘿,阿凯啊,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女生,做饭特别好,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牛肉,真的,我真的感觉这辈子就非她莫属了”
“嘿,阿凯啊,我开始一个人住了!去tm的傻逼舍友,给你看看我家长啥样”
“嘿,阿凯啊,可以和你聊聊天吗?我失恋了,我好难过好难过”
“嘿,阿凯啊,我进谷歌了!你还记得我以前给你说我一定会进入谷歌”
“嘿,阿凯啊,我今年没抽中工作签,又不能回国找你玩了,要不你来找我玩,食宿全给你包了!来吧来吧”
“嘿,阿凯啊,你在干啥,是不是都把我这个兄弟忘掉了?”
我们的联系频率从一天,到一周,到一个月,到半年,到一年。
直到现在。
“啊啊啊,恭喜啊,你小子,都要结婚了啊!为啥不给我说啊” 我责怪道。
“这不你不在,我都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事情了嘛” 他说。
阿凯胡子拉碴,眼窝深深的陷了进去,当年烫的小卷毛也变成了标标准准的平头。
“你看起来好颓废啊”, 我说。
“是啊,我好累,我真的好累”,他说。
“我也是”,我说。
我们相顾无言,陷入沉默。
“嘿,你不是说你去拉斯维加斯了吗?我一直想去那里看拳击比赛来着”,他试图打开话题。
“那可太行了啊,兄弟,你来,我请个一个月假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我激动的说道。
“可是我没有那么多假啊,还要买车,买房,车贷房贷,我压力好大”,他说。
“我帮你啊,我有钱,你别压力大,有我呢,你要多少我都给!不用还的那种,你还记得我们以前说过,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吗?” 我急了。
“兄弟啊,我哪能要你的呢。” 他摇了摇头,微笑的看着我。
一片沉默。
“喝酒吗?” 我问道,“就像从前一样,这次我给你整一杯”
“我好久没喝酒了,我租的房子也没买酒,我看着你喝吧”,他说。
我从酒柜里掏出威士忌,从冰箱拿出一个柠檬:“这个咋样,当年你在酒吧教我调的威士忌酸,不过就不加蛋清了,你不是一直说加了蛋清看起来恶心么”。我熟练的切柠檬,倒冰块,嘎吱嘎吱的摇着shaker。
“行啊臭小子,我都忘了,这还是我教你的啊,你是不是用这招骗了很多很多小女生了?”,阿凯笑着说。
“没有么,除了你以外谁也不知道好的吧,我也不想让未来老婆知道自己是个酒鬼好的吧!” 我笑着回应。
我端起酒杯对着手机一饮而尽,阿凯随便拿了个杯子以水代酒。
“你什么时候回来,还能参加上的我的婚礼了嘛?”,沉默片刻后他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去”,我回答道。
又是一片沉默。
“我真的好想你啊”,他说着说着开始抽泣。
“我也是,我也tm的tmd终极无敌之想你”,我的眼眶也开始湿润。
这一年,我们25。
挂掉电话,我突然记不起阿凯的长相了,我好后悔刚刚视频的时候没有截屏。
我发疯了一样的开始翻相册,找当年我们一起的合影,我们一起看过的电影的合影,一起吃过的饭的合影,一起参加的音乐节的合影,一起弹吉他时候的的合影,一起在街上骑电动车时候的合影,一起赶火车时候的合影,一起喝酒撸串时候的合影,一起因为青春的梦想与爱的谈天说地时候的合影。
我看着这些合影照片里我以外的另外一个人的模样,好陌生,好陌生,这是谁,这是谁。
阿凯长得到底是什么样啊。
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为什么我想不起来。
我记不清了,我真的记不清了。
我他妈的想不起来了。
我握着手机疯狂的翻着相册,然后在黑暗中开始嚎啕大哭,锤着胸口质问自己为什么想不起来,这些年来我到底得到了什么,我又到底失去了什么。
此时此刻我好想找人倾诉,翻遍了qq,微信和所有的社交媒体,给别人发消息,可惜并无人理睬,我把刚刚调好的威士忌酸一饮而尽,慢慢的站起来,然后蹲在地上,接着缓缓躺下,蜷缩成一团。
我擦干了眼泪终于明白。
至此,我的身后终于空无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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