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与奔跑

冠军

凌晨三点,因为身体的疼痛无法入眠。

突然看到很久没有动静的本科系足球队总群微信群疯了一样的刷屏着:

“我们是冠军!我们是冠军!”

我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三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之后在我在一片黑暗中坐了起来,嘴里开始嘟囔:

“我们是冠军?“


2015年,我进入了大学,在宿舍的第一天晚上,当我还在熟悉着陌生的一切的时候豪哥敲开了我们宿舍的门。

豪哥又黑又瘦,看上去弱不禁风,给我的第一印象完完全全和足球没有任何的联系,甚至很难想象出他在足球场上奔跑的样子。

他走进宿舍在我们宿舍六人一脸疑惑当中背着手绕了一圈,然后开始说:

“学弟们,我是豪哥,电子系足球队队长,你们有兴趣加入足球队吗,有兴趣的话就站起来跟我走,有东西给你们看。”

自初中的时候初恋把一个足球送给我的那一刻起,足球成为了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所以我二话不说的跟着他走了。

我们宿舍在电子系整个宿舍楼的最顶层最里面,六层楼大一新生独占两层,我和他一扇门一扇门的敲开,我站在他身后听着他一遍一遍的说着上面那句毫无吸引力的台词,直到我们身后跟了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那天夜晚,他带着我们神神秘秘的走进了我们系的办公楼,他打开了办公楼最角落的一个黑漆漆的房间,当我们一脸疑惑的走进去的时候。

“surprise!”

灯光突然亮起,十几个穿着背后印着“电子系”球衣的人捧着一个奖杯出现在了房间的中央。

豪哥走到中间捧起奖杯说道:

“这是2010年我们系勇夺学校一年一度的振华杯比赛奖杯,自那之后我们再也没有夺过学校比赛的冠军”

他顿了顿,指了指我们。

“但是从现在起不一样了,我们有了你们!是时候重振我们电子系的荣光了!”

“我已经约好了明天早上九点和环境工程系足球队的友谊赛,你们新生每一个人都有机会上场!小伙子们!欢迎来到华北电力大学最厉害的足球队!”

慷慨激昂,站在他身后的学长们听的热泪盈眶纷纷欢呼鼓掌。

而我却感觉进入了某个传销组织。

第二天早上。

我看着我们的门将开大脚一脚踢到后卫的屁股上,球弹回来又钻进了自家的球门,比分定格在了1:5,打入了我们队惟一进球的我看着我这些依然带着微笑的未来队友们,整个人都开始恍惚,然后心生疑问。

“我的队友怎么能这么菜?”

“也是,没有选拔直接上来就进队的足球队水平能高到哪里”,我内心开始嘀咕。

但是比赛结束后我的学长们却激动万分的把我团团围住。

“你叫炸炸是吧!你刚那个进球可以啊!”

“苍天有眼啊!我们队终于也有一个能进球的人了!”

豪哥紧紧的搂着我,用手搓着我的头。

“行啊小子,我们这下可捡到宝了,电子系足球队复兴有望了!”

我能感觉到他们是真的开心,即使输了个一比五。


我喜欢奔跑,我喜欢在足球场上奔跑,我喜欢在夏天的傍晚在,绿油油的草地上尽情的挥洒汗水。

我冲刺的时候一般喜欢先身体微微下蹲,然后左腿往后,左腿肌肉像弓一般拉满蓄势待发,然后整个人像箭一样发射出去。

凭着瞬间的爆发力,和灵活的跑位,我被选拔进了校队,每天晚上都会和校队一起训练,和各个高校的好手一起同场竞技。

当我的系足球队知道了我成为了校队的一员,大家又像过节一样的敲锣打鼓,然后互相奔走相告。

豪哥笑着对我说,“出息了出息了!我们系队出了一个校队大前锋!你不会嫌弃我们这种弱队吧!”

我腼腆的笑一笑:“不会的,和大家踢球我很开心。”

我们学校每年有两种类型的比赛,一种是叫振华杯的杯赛,在每年6月的夏天定时举行。另外一种是学校联赛,会在各个系中间每周循环进行,并且每个队伍都可以给自己起独特的队名,环境工程系叫“雾霾”,而我们电子系叫“三极管”,一些特殊的队伍也会加入这个联赛,比如全部都是四川人组成的“川军”,或者全是新疆人的“疆军”。

每周比赛前,住在一栋宿舍楼的电子系足球队“三极管”便会倾巢而出,大家穿着印着号码的我们电子系特制球衣,踩着人字拖,一只手拎着澡篮子,另一只手抱着足球从六楼上往下哗啦哗啦的鱼贯而出。

同样的穿着,露着面部表情凶神饿煞,就仿佛某种黑帮出去打架一样。

大家勾肩搭背的一起走向足球场,我走在中间,带着耳机配着激动人心的赛前bgm,感觉走路都带着风。

一年的比赛下来,我们杯赛小组赛三战全负早早出局,联赛排倒数第二。

哦对,倒数第一是英语系,全系加起来也就十一个男生。

我们每天都会晚上一起踢球,我们石头剪子布抽出来四个拖鞋摆成两个小门,然后在夕阳下追逐着足球奔跑。

我那时和几个四川人玩的不错,一天晚上一个四川朋友想拉拢我加入他们的“川军”球队,那是一个实力不俗有着争冠实力的队伍。

“你和他们在一起是永远夺不了冠军的,要不你加入我们吧,我们缺一个像你一样的前锋。”

我看着场上奔跑的队友们,摇了摇头笑了笑。

“相比队友而言,他们更像是家人”,我说。

那时我的左腿韧带还没有断掉。


我永远忘不了那天医院门口,豪哥带着整个足球队的队员们在围着我围了一圈。

“我没事的,我真没事的,可惜今年的比赛不能为大家出战了!”

我强忍着疼痛说。

“你先别想着踢球了,好好养伤,明年我们再冲击冠军!”,豪哥紧紧的拥抱了我,所有人紧紧拥抱了我。

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因为大家都知道,韧带断裂不同于骨折了,基本宣告了一个人普通人与运动生涯,与再次奔跑彻底无缘,不是专业运动员的话,想要再次奔跑难度等于登天。

半年后,我开始了艰难的复健之旅,我拖着残缺的身体不协调的一瘸一拐并且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操场旁跑步。

豪哥跟在我后面慢慢跑着,整个球队跟在我后面慢慢跑着。

“别担心,我们会一直和你在一起,我们会等你回复到你能再次奔跑的那一天,然后我们再一起夺冠!”,豪哥说。

“一定的”,我点点头。

一年后,我再次站在了足球场上,豪哥为我的复出特地和“川军”约了一场友谊赛。

89分钟战至0:0,我替补登场,我在场边学着电视里的那些球星一样,先低头亲吻了下草坪,然后缓缓的跑进这片我奋战过无数个日夜的绿茵场。

豪哥把球传到了我的脚下,我开始带球,我开始冲刺起来。

“川军”的队员仿佛事先说好了一样纷纷让开或者假装被我过掉,给我打开了一条通往对方球门的通道,面对门将,我抬脚,射门。

球进了。

所有的球员,包括“川军”的球员,替补,拉拉队冲进了足球场,把我高高抬起来。

“恭喜我们的最佳射手炸炸回来了!”,大家高喊着,大家欢庆着。

我满眼含着泪水说:

“你们演的也太tm假了。”

“但是,谢谢你们!”

我毕业前的最后一场比赛的前一晚上,整个球队先是在学校旁边的烧烤摊喝就撸串到凌晨一点,然后肩并肩手拉手的一头撺进网吧,直到早上八点半。

“好像比赛是早上九点开始啊”,我耷拉着迷迷瞪瞪的双眼看着豪哥,几年过去了,豪哥选择了在本校读研,所以他依旧是我们的队长。

“哦对哦”,豪哥一惊。

我们十几个人拖着一晚上没睡,快要猝死的身体走向了球场,我们勾肩搭背,有说有笑。

不出意外,我们那场比赛被踢了个0比7。

比赛结束后,正午12点,我们所有人躺在空无一人的足球场上。

“真好啊,能和你们一起踢球”,我说。

我们躺在草地上沉沉睡去,自那以后各奔东西。


时间回到现在,学弟们在群里发了好多段视频。

第一段视频里一个学弟一脚踢出了一个世界波,门将鞭长莫及目送球入网。

“可以啊,这学弟,有我当年的风范啊”,我笑道。

第二段视频里,点球大战,一个学弟打入了最后的制胜点球,他脱掉上衣在球场上狂奔,场下里三层外三层的观众们沸腾了,所有人发疯了一样冲入足球场内拥抱,怒吼。

“真好啊,我们那时候从来没有这么多女生观众啊哈哈哈,也是,我们连小组赛都没出过线呢”,我又笑了笑。

第三段视频,学弟学妹们手拉着手一起把奖杯举了起来,他们每个人脸上的洋溢着幸福自豪的笑容,他们唱歌,他们跳舞,他们怒吼,他们正在经历他们人生中最最最美好的时刻,

他们的球衣正面上写着这么多年来一直我引以为豪的那三个字,“三极管”。

“真好啊”,我自言自语。

我们当年一直向往的的目标,一直奋斗的目标终于在5年后实现了,我们电子系的荣誉室里终于有了第二座奖杯。

“我们是冠军!”,我在微信群里写下了这几个字。

“卧槽,炸炸!你说话了!”,豪哥在群里开始发消息。

“卧槽,电子系第一射手复活了!”,超哥也开始起哄道。

“哥几个,现在还踢球吗?”,旭哥问道。

“不踢了嘛,都一把年纪了,肚子都膨胀了起来,跑不动了跑不动了”,阳哥说道。

“现在嘛,就是在小小的厂子里挖啊挖啊挖”,超哥还发了个自己的动态表情。

“你呢,炸炸?” 豪哥问道。

“踢啊,我一直都在踢”,我回道。

“真好啊,打个视频呗兄弟们!我们和学弟学妹们一起庆祝!” 豪哥说。

豪哥给大家介绍着我那时候的足球队的每一位成员,到我的时候他说:

“这位是炸炸,我们那时候的最佳射手,我们电子系足球队复兴的第一杆枪”

我羞涩的摇了摇头然后说:“恭喜你们啊学弟学妹们!”

“我也不知道说啥,反正就是希望你们可以度过美好的大学生涯,我为你们骄傲哈!真好啊,是真的为你们高兴啊!”

然后我对着豪哥和以前一起并肩作战过的的队友们说,“真希望真希望现在站在领奖台上面的是我们啊!”

我们笑着看着彼此,然后和学弟学妹们一起庆祝,一起唱歌。


奔跑

前一天傍晚,周五的傍晚,我一个人闲着无聊,开着车漫无目的在外面乱逛,路过一个足球场,看到一群俄罗斯人在踢球,

“Can I join you guys? ”, 我问道。

“Yeah, of course”,他们说。

我从后备箱掏出球鞋,穿上,第无数次的跑上我永远向往的绿茵场。

我拖着隐隐作痛的左腿,竭尽全力的奔跑,和人进行着激烈的身体对抗。比赛结束俄罗斯大哥们操着一口伏特加味的英文。

“Hey little asian man, you look small, no offense, but you play like a tiger! Take it easy, you will eventully hurt youself”。

我点了点头,啥话没说。

夜幕降临,我拖着残缺,疼痛不堪的身体回家,躺在床上大口的呼吸着污浊的空气。

凌晨三点,因为身体的疼痛无法入眠。

我看到了很久没有动静的本科系足球队总群微信群疯了一样的刷屏着:

“我们是冠军!我们是冠军!”

。。。

挂掉和学弟和老队友的电话后。

我揉了揉疼痛的双腿,疼痛让我无法入眠,只能陷入了回忆的漩涡。

但自高中过后被深深压抑住的暴戾,总会在深夜里喷涌而出,把我推向深渊。令人庆幸的是每次都会有人在正确的时间出现,竭尽全力地把我从黑暗中深渊里拉出。他们拥抱着我暴戾的灵魂,我不用在他们面前伪装压抑自己的暴戾,他们站在我的身后静静的化解了我燃尽一切的暴戾,支撑起了我的灵魂。

然后重获新生,同样的剧本每隔几年就能发生一次。

第一次是高考结束,庆幸的是和相识5年的初恋终于在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天牵手,不幸的是然后因为高考失利,因为家庭的conditional love压抑了18年的情绪终于爆发,将最差的一面完全暴露给了她。

我选择了离家出走,她选择了陪我一起去流浪,她家在一个偏远的小县城有一个房子,她收留了我,我度过了迄今为止人生中最平静的,最祥和的一个月。

第二次是阿凯,我从过去到未来永远且唯一的兄弟,他在我和初恋分手后第一次成为了我人生唯一的支柱,陪我笑陪我哭,陪我在凌晨三点的大街上发疯,陪我在酒吧和网吧用音乐和游戏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他的灿烂是我对未来,对明天唯一渴望想成为的。

第三次是阿盼,那时我刚刚重建了我的交叉韧带,我和阿凯漫无目的的坐在草坪上看着草坪上踢球的人群和跑道上的偷偷牵手的情侣们。我看见了阿盼,她一头红发在球场上格外扎眼,她一个人笨拙的练着球,我的目光无法从她的身上移开。

阿凯察觉到了。阿凯跑过去对阿盼说,“看到那里那个左腿带着支具的男生了吗,他说你根本不会踢球。”

然后阿盼对着一脸懵逼的我竖起了中指。

第二次见到阿盼是电子系女足的出征誓师大会。

因为断了腿,每场比赛我只能站在场下当一个泉水指挥官,对场上的球员指指点点,时间长了,我的队友们和豪哥看着我很不爽。

“你去给女足当教练吧”,豪哥说。

然后我就在我们系女足中看到了阿盼。

“大家好啊,我叫xxx,电子系男足前锋,今天起就是大家的教练啦!我们一起向着冠军冲击!那么大家先自我介绍下为什么要来加入女足吧!”,我说。

“当然是为了拿课外活动分啊,那不然呢?”,阿盼冷笑道。

她还补了句:“目中无人的死瘸子”

我乐了,我从没有见过这么独特且真实的女生。

自那之后每天除了上课时间,我都和姑娘们一起度过,我和阿盼的感情日益加深,不过更多的是以斗嘴的形式。

“那个大家听好了啊,射门的时候,要用脚这个部位,然后把小腿绷紧。。。”,我传授着我的经验。

“哼,我不这么觉得,你这样子的话不是随便就射飞了?”,阿盼找茬道。

“那你来演示下正确的动作!”,我一摊手指了指球又指了指球门。

女足的其他人开始起哄,“开始了开始了,两口子又开始斗嘴了!”

我和阿盼同时扭头异口同声。

“打死也不可能”

“死瘸子”,她骂道。

“大脸怪”,我反击。

每天女足的训练后我都会一个人在球场上进行着复建,我疯狂的压榨着自己的身体,我每天晚上都试着摘下左腿的支具,一瘸一拐的尝试着跑步,然后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摔倒在地上,强忍着疼痛站起来再摔倒在地上。

一次,两次,无数次。

最后精疲力竭的躺在草坪上。

直到一天,我躺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左腿依然不听使唤。我大口喘着粗气,满脸通红,双眼布满血丝。她出现在了我的身后,把我的头轻轻的托起来放到她的膝盖上。

“别逞强了,我们慢慢来好吗?一切都会好的,你一定能重新奔跑的“,她温柔的说道。

第二天,她出现在了我的宿舍楼下,在舍友的一阵惊呼下,她到我旁边一把抢过我的书包自己背上。

”从今天起,我接送你上下课,死瘸子“,她说。

她抢过我的拐杖扔给我的舍友,然后挽着我的胳膊,轻轻的支撑起了我的身体,支撑起来了我的灵魂。

她的红色头发略过我的脸庞,自那天起,红色变成了我最喜欢的颜色。


最后的最后我拒绝了她,那天的万人音乐节,人头攒动中,她咬着牙强忍着泪水对我说:”为什么?“

有的故事有着如童话般浪漫的开始但不一定有同样浪漫且美满的结局,一个月后我出国留学了。

一年后当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是一次足球队的聚会。她展示着她现在男朋友给她一针一线编织出来的小提包露出幸福的笑容,她的红发已经不见踪影了,周围的人也不再对着我俩起哄。

大家喝酒,唱歌,叙旧。

我一言不发的一瓶一瓶咕咚咕咚的灌着啤酒,静静地看着坐在另外一桌的她,我的脑海里走完了我未来和她在一起的一生,有她的一生。

饭局过后,人群散去,我没有地方可去,而她在等她的男朋友来接她回学校,只剩我们俩坐在餐馆门前的石头圆球上,我们仿佛第一次见面一样,拘谨的在话语中相互试探,但我们又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彼此一样,无话不说。

午夜时分,钟声敲响,她男朋友来接她了,她奔奔跳跳的冲到她男朋友的面前,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看着他们手牵手消失的背影,我想,真好,有的故事是有完美的结局的,我也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我一个人看着天空,想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她还对我说,当年她在操场上把我扶起来的那天,那天晚上洗完澡去小卖部买零食,看见了操场上形单影只的我,我跑起来又摔倒,站起来又跌倒。

她说她的第一反应是。

“这小子是不是向死而生啊?”

阿盼想了想不对,人家向死而生是明白了生与死的关系,因此才能勇敢的积极面对生活。

她远远的看着我自言自语,“这小子是真的想把自己搞死啊”。

然后她一口吃完了一包辣条,静悄悄的站在了操场的角落,双手背在身后,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起舞,出神的望着我。

她看着我一遍遍从地上爬起,奔跑,摔倒,终于到我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她走到了我的旁边,她看着满眼通红喘着粗气的我,在夜色中,我看着目光温柔如水的她,从那一刻她决定成为我的依靠,她伸出手将我从深渊拉了出来。

她把我的头轻轻的托起来放到她的膝盖上。

“别逞强了,我们慢慢来好吗?一切都会好的,你一定能重新奔跑的“,她摸着我的头,温柔如水的的对我说道。


周一的晚上,七点半下班回家,吃了碗泡面,去楼下健身房的跑步机跑了半小时,回家拿着小哑铃又练了一个小时的胸和股二头肌,泡了杯蛋白粉一饮而尽。然后咕咚咕咚的干了两罐冰镇啤酒。

周二,今天和朋友们约好了一起打游戏。四个小时一眨眼就过去了,晚上睡不着,开始陷入回忆的漩涡,我讨厌一个人的深夜。

周三,有个女同学找我来玩,她干了几杯酒之后呱唧呱唧的讲着她过去几周身边发生的各种形形色色的奇怪事情,她问我你最近咋样啊有啥可以聊的吗?我想了想摇了摇头说算了。凌晨一点,我看了看手机,挺晚的了,要不我送你回家?我明天还要早起进厂上班呢哈哈哈。

周四,一个哥们想追女生又不敢行动,帮他们约了个羽毛球局,中间和一个印度人打了几局羽毛球,毫无还手之力,很不爽很不爽。回家后又在健身房的跑步机跑了一个小时。

周五,下班后一个人开着车漫无目的的一个足球场一个足球场的碰运气,终于混入了一个俄罗斯人的足球比赛,把自己撞得遍体鳞伤。开车回家的路上想到家里啤酒喝完了,一瘸一拐的从超市拎了一箱啤酒,从超市门口走到车的距离因为疼痛仿佛走了一辈子。

周六,早起看曼联的决赛,输掉了,意料之内。洗洗脸去接一个朋友吃牛肉面,然后打了一下午桌游,晚上一个人喝酒,弹吉他,唱歌,吵到楼上了,楼上大声的敲着地板宣泄着不满。

周天,腿还没完全恢复,但依然抱着滑板去了skateboard,还是一个ollie没做出来。决定去玩碗池,从碗池的边缘摔了下去,好疼的好疼的,疼的一时半会不能起身,我带着头盔躺在碗池,看着天空。

圣何塞的天空一如既往的晴朗。

躺了很久准备回家,抱着滑板走向车,突然想跑两步,我绷紧肌肉,左腿后拉蓄力,右腿蓄势待发,然后左腿迈了出来,接着右腿,双腿交叉,按着应该的来的频率摆动着,快乐从内心慢慢涌了出来。

想到了以前和阿盼在自习室肩并肩一起看日剧的时候,她把嘴凑到我的耳边说。

“你知道我为啥这么喜欢日剧吗?因为日剧有日剧跑啊!那种为了目标,为了自由,为了向往,为了明天,为了爱的奔跑,那种无畏世俗的眼光,用尽所有力气的去奔跑,那种摔倒了打个滚再爬起来继续奔跑,那种仿佛是在燃尽生命的奔跑!”

她突然笑着盯着我看,嘴角露出邪魅的笑容,她说。

“就像你一样,其实我真正加入女足的原因是因为你,我看过你们的比赛,我看见你在球场上快乐的奔跑,我喜欢你进球之后的那种闪耀着光芒的自信。”

“你知道我为啥要接你上下课吗,陪你一起康复训练吗?因为我想再一次再一次看到那时候的你”,她微笑着对我说。

我继续奔跑着。

突然左腿膝盖一阵阵痛,我左腿一下子失去了力量,再次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这次再也没有人从后面托起我的身体,支撑起我残缺的灵魂了。

夏日烈阳下,我躺在地上,我想到了她。


刚刚做完韧带重建手术手术后我终于清醒过来,医生来到我的床边,语重心长严肃的给我说:

“小伙子啊,以后就别做和跑步有关或者用膝盖的的运动了哈,你这左腿韧带断了就等于和运动生涯彻底告别了,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的膝盖半月板已经被磨掉了百分之80了,就算你日常行走,你老了以后也一定会坐轮椅的”

“如果我继续踢球呢?”,我问道。

“小伙子你脑子不好使啊,你的韧带会再次断掉,你可能会再也无法正常行走了”,医生严肃的说道,“你们这些小男生啊,干点啥不好,踢球,踢球,我遇见了十个断掉韧带的九个都是踢球的。”

我爸妈说:“是啊,以后你就多看看书,咱不踢球了好吗,咱再也不跑了行吗?”

我什么话都没说,把自己的身子艰难的移到轮椅上,慢慢的滑出了诊室。

我想到了那天,我带领的女足姑娘们的决赛,120分钟鏖战到点球大战,当制胜一球被打进的时候,所有人疯了一样的冲到球场中间,拥抱,喊叫,哭泣,所有的情绪宣泄出来,一个夏天的汗水终于以胜利而告终,还没彻底恢复好的我走到球场中间,享受着冠军的拥簇。

可我却在簇拥欢呼人群中看见了自己。

落寞到极致的自己,我低着头牙齿紧紧的咬着嘴唇,咬出了血,饱含着遗憾的眼睛里噙着泪水。

那是大学连续三年小组赛被横扫出局的我们。

那是高中时三年的最后一战的决赛输掉的我们。

不同的时空,不同的地点,我摆着相同的姿势,一起奋战的兄弟们满含热泪四仰八叉的躺在草地上,我双手叉着腰,嘴里喘着粗气,呆滞的站着,流着泪,满眼不甘,满脸悔恨。

总有人要夺冠,为什么不能是我,为什么在场上欢呼,自由奔跑的不能是我,我多想多想多想多想和你们一起走到最后啊,我多想多想多想不留遗憾的和你们所有人站在最后的舞台上啊,我多想多想多想赢啊。

在所有人的面前,我仰着面抽泣。

她在欢呼的人群中看到了我,走向了我,用手擦干了我的泪水,她说。

“别以为我们女足夺冠了你就自由了,今晚给我加练!明年我们女足还要夺冠呢,还有你死瘸子,快点把你那条破腿恢复到最佳状态,然后明年带着你们电子系男足那群废物,我们一起夺冠!“

“答应我你会一直奔跑下去,无论如何“,她双手摆正了我的头,我们四目相对。

总会有那么一天我将再也无法奔跑,那么直到那一刻之前,我会一直奔跑;

我不知道那一刻会在什么时候到来,我也不知道我这残破的身体不完整的的身躯还能坚持多久,我会一直奔跑。

因为我知道,在她的眼神里,有我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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