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st Christmas I gave you my heart
But the very next day you gave it away
This year, to save me from tears
I’ll give it to someone special
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是在初一的时候。
我们整个年级举办了一次圣诞联欢晚会,每个人都可以报名上台表演节目,从小到大我都不是那种喜欢走到人群的面前,我自然也像平时一样和小伙伴坐在台下插科打诨。
直到她走上台,她蹦蹦跳跳的走上台,抖了抖身子,然后站的非常笔直。
台下的我本来对这种活动没有任何兴趣,但是她还是吸引到了我的目光。
“啊,大家好,我是三班的xxx,因为是圣诞节,所以我给大家演唱一首圣诞节的专属歌曲”
她俏皮的对台下的观众眨了眨眼。
“请欣赏,Last Christmas”,然后她轻轻的把麦克风放到嘴边。
她唱的怎么样我早已完全忘却,我所能记起的只有当时她在台上的灵动的身躯,以及在台下看的入神的我。
多年后我常常会回想起那个瞬间,回忆起每个人有且只有一次的第一次情窦初开,回忆起这个对我来说弥足珍贵的瞬间。
几天后她出现在了我家门口,她爸妈带着她来我家拜访,是的,我俩其实早已相识,在我的印象中我和她的初次相遇是在小学3年级。
但是要讲好这段故事,时间得回溯到上个世纪90年代,在我的城市中有一片独特的偏远城区,它完完全全是由几个巨大的工厂和十几万员工所从零搭建而成。
我的父母与此相知相识相爱,在世纪之交的夏天生下了我,几个月后,她的爸妈生下了她。
我的母亲和她的母亲抱着两个还在襁褓的婴儿在同一个办公室相遇。
“咦,你也刚生娃啊,男孩还是女孩啊?”
“哎呀,太巧了啊!我的娃是女孩,你的是男孩,咱多走动走动,说不定以后还是亲家呢!”
我和她的故事就此开始。
时间线拉到小学3年级,当我六岁时便为了更好的教育一个人离开了那片偏远的工厂区来到了城里借助在亲戚家,她在我2年级的时候也来到这个城市,和我进入了同样的小学。
我爸妈赶快兴奋的带着我去他们还没安顿好的家拜访,那是我印象中和她的第一次相遇,她坐在地上,用小板凳堆成了小桌子的形状,认真的写着作业。
大人们在客厅聊天,让我们两个小孩在卧室自己玩自己的。
我一脸陌生的打量着她,她也一脸不解的盯着我。
“啊你好,我叫xxx”,我友好地伸出了手。
她并没有搭理我,转头抱着她的小板凳到屋子的一角,“走开,别烦我”
然后留下更加一脸不解的我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天晚上到家后,我很生气的说以后再也不和这个女生玩了,我觉得她一点礼貌都没有。
我母亲很震惊,说道:“她是xxx啊,你忘了啊!”,然后和我父亲在旁边放声大笑。
我母亲从柜子里掏出一个相册,翻开第一页,两个婴儿戴着奶瓶一样的婴儿帽的合照。
“这个是你,这个是她”,我母亲说道。
翻到下一页,是我幼儿园舞蹈比赛时候的照片。
“这个是你,这个是她”,我母亲继续笑着说。
然后又翻了几页,是一张我幼儿园的毕业合照。
“这个是你”,我母亲指着第一排右边角落的一个呆呆的满嘴哈喇子的小男孩。
“这个是她”,手指划向了我左边的一个小女孩。
照片里,我手里拿着一个玉米棒子,嘴角还有残留的玉米渣子。照片里的她搂着我的一个胳膊,满脸微笑的看着我。
我对那个玉米棒有很深刻的印象,那是我在那片老城区的最后一天,我的玩伴来给我送行,每个人都给我送上了临别礼物,有小恐龙,奥特曼等等等等。
她给我送了个刚出炉的玉米棒子,她挽着我的手说:
“吃了我的玉米以后长大就要当我的老公”
“好好好”,那时的我不知道老公是什么意思,那时的我被玉米的香气迷昏了头脑
时间拉回到初一她唱完那首Last Christmas的几天后,漫天白雪中,她和她爸妈来我家拜访,和往常一样,大人们在客厅聊天扯淡,两个小孩在卧室自己玩自己的。
“要出去玩雪吗?”,她问。
“那个,现在雪下的还挺大的,我们要不还是~”。
我话还没说完,她就一把抓住我的手带着我从卧室冲了出去,在我们各自父母的惊愕眼神中冲出了房门,下楼,冲向了小区的花园草丛。
在早已被白雪覆盖的花园里,她放肆的舞蹈,嘴里哼着那首Last Christmas。
雪越下越大,逐渐把视线模糊,我看着她模糊的轮廓然后做出了我至今都无法想明白的一个动作。
我对着她张开了双臂。
然后她接着做出了另外一个令我至今无法想明白的动作。
她转身扑向了我,和我拥抱在一起,在漫天白雪中,她的帽子被白色所覆盖,我的双手被冻的通红,我们呼出的空气在空中凝固化作水蒸气,然后将我们包围。
“你那首Last Christmas唱的真好”,我说。
“I know”,她说。
那时的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不知道什么是爱,深夜里,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回忆着指尖的触感,隔着羽绒服身体碰撞的触感,反复咀嚼那个时刻。
那天晚上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失眠。
那天我们父母所谈论的话题是孩子的学习问题,从那天起每周六和周天我都和她去了相同的补习班。
周末的早上,她会准时出现在我家的楼下,大声呼喊着我的名字,然后和我肩并肩的一起去上补习班。
上完补习班我们会去打乒乓球,我会把帽衫反扣在头上,然后每次接球的时候都会用力跺脚,嘶吼道:“我要开启战神模式了!”
然后她会笑着说:“你有病啊!”
打完球我们会在街边的串串香摊买两串臭豆腐,接着用剩下的钱去旁边的水果摊买西瓜。
“老板这个西瓜怎么卖啊?”
“2块钱一斤”
我掏了掏兜,掏出剩下的钱递给老板:“老板你看着给我们卖吧”
她一把拦住我,走上前眼神坚定,目光坚决:“1.5一斤,卖不卖,不卖我们就去下一家”
“卖卖卖”,老板被逗笑了,一边拿出秤子秤瓜的重量一边哈哈大笑说:“哎呀小伙子哟,女朋友这么精明,以后有你好日子过的!”
我憋红了脸慌忙解释道,“啊不是,啊不是,我们不是”
她很镇定:“我们不是青梅竹马,我们是青梅青梅”,她一句话把老板憋的哑口无言。
日子就这样缓缓流淌,我们逐渐长大,中考,考入同一所的高中,中考完后的一天,我们两家向往常一样聚餐吃饭,去吃饭前我在镜子前把我所有能穿的衣服都拿了出来,一套一套的试。
“哎呦,小伙子今天这是咋了,要见你的小老婆了啊,打扮呢?”,我妈戏谑的嘲讽道。
“哎呀,说啥呢,没有!”
那天我挑了一件灰色底花纹的polo衫,搭配着一条白色的运动短裤,这已经那时我能想出的最好看的装扮了。
在饭店的门口我看见了她,她穿了一条纯黑的裙子,居然化了妆,打了耳洞,上面挂着一条黑色的耳坠。
那天晚上我们聊的非常开心,我们谈未来,谈明天,谈最近看的小说,谈最近看的漫画,我们无所不谈,我们在穿梭在饭店的每一个角落,我们跑到一条黑黑的过道,对着过道大声喊叫,偷偷躲避着饭店服务员的目光和监视,继续着我们从小到大每场饭局经历过的所谓的“冒险”之旅。
我们玩了很久,接着疲惫的坐在饭店门口。
我侧着头看着她,顿觉她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长开了的精致的五官面容,凹凸有致的身材,然后好像还比我高了一点点。
她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笑嘻嘻的说:“是不是突然觉得该叫我姐了呢?”
我不屑的撇过头去。
“那,开学见?”,我说。
“开学见”,她说。
夜色中,她和我挥手告别,告别了过去,告别了稚嫩,迎接了16岁,迎接了属于我们各自的青春和无处安放的躁动与混乱。
遗憾的是,她的青春与我的青春毫无关联,我的青春也与她的青春毫无关联。
她因为姣好的面容,一进入学校变成为了学校的明星,她和同样另外一批学校“顶层食物链”的人走到了一起,他们一起改校裤,出入成群结队,逃课抽烟喝酒。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模范生的我当时对那种行为嗤之以鼻,不屑中又带着一些恐惧和向往。
多年后我才意识到,从没有学生是坏学生,也不该去定义好学生,模范生,他们只是比我更加成熟,他们只是比我在心智上发育的更快。
仅仅只是我没有追上她成长的脚步,让我们的世界越来越远。
我们的联系越来越少,我们有了各自的朋友圈子,完全没有交集的那种。
这时候出现了一个其他女生,这个女生渐渐充斥了我的脑海和生活,不过这就是另外一段故事了。
她也有了属于她自己的故事,我常常会看见她和她们班另外一个男生肩并肩的出行,他们有说有笑,他们满脸春水的四目相对。
一天晚上,球场上刚打了一架的我满脸伤口的坐在学校操场旁边的水泥看台,校服又被扯坏了,这个月第三次把校服搞的用不了,一次是踢球被划破了个大洞,一次是丢在了网吧的厕所里,这次是打架的时候被人直接给扯烂了。
一套校服100块钱,我愁眉苦脸的想着怎么回家和爸妈交代,
她出现在了我的身边,先给我递了两个创可贴,一脸嫌弃的看着我破破烂烂的校服上衣,又递给了我100块钱。
“不用还了”,她说。
“那个我看见经常和走在一起的男生是谁啊?”,我这句话没有过脑子直接说了出口。
“管你什么事?”,她甩下一句话就离开了,我一个人坐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个周末,我们两家依然向往常一样家庭聚餐,我俩面对面隔着大圆桌,一句话没说。
回家之后我妈问我:“你和她怎么了你们,怎么跟陌生人一样?小情侣吵架了?”
“以后不要说我们是小情侣了”,我进了我的房间,狠狠的摔了房门。
自那之后我们再也不联系了,在那个情窦初开和叛逆的青春期,我和她都有了自己的男/女朋友,我们依然默契的为彼此cover,她妈妈有时候会偷偷的问我她是不是找对象了。
我说:“没有,她现在学习非常刻苦呢!我昨天还和她一起晚自习了。”
我妈也会经常找她聊天:“我家那傻小子现在是不是偷偷在谈恋爱?”
她说:“没有,他晚回家是因为他在学校多自习了一会,我亲眼看到的。”
但是我从16岁之后的人生中,她开始逐渐淡化,逐渐消失。
直到多年后,我们各自大学毕业之后的一个冬天,我又再次见到了她。
我们的父母热泪盈眶的看着我俩。
“四年多了啊!终于把你俩凑齐了,每年假期不是你不在家就是你不在家,终于把你俩凑到了一起。”
虽然我俩的父母依然每隔几天就凑一起吃饭喝茶逛街打麻将。
我看着她,熟悉而又陌生,过去的回忆涌上心头。
我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这时候她的母亲突然发难。
“哎呀,我看你们也都毕业了,你们也老大不小了,炸炸,你看我女儿咋样?”
我妈也突然开始堆她进行攻击:“对啊对啊,你看我家儿子咋样?我一直觉得你们还挺配的,你俩这么大都没找过对象,这不刚好么?”
“而且咱两家知根知底”,两位父亲异口同声的说道。
好一个知根知底,我和她相识一笑,一瞬间都明白了我们互相为彼此cover了多年。
她突然站了起来:“我来的时候忘了买大瓶果汁了,等下啊我去前台喊服务员上个大瓶汇源果汁”。
她突然拉起了我的手:“你不是要给咱俩的爸买烟么,走啊?”
她拉着我的手冲了出去,我们冲出了包间,冲过了前台,冲进了漫天飞舞的大雪中。
10年前她也是这样在雪中拉着我的手,我失去的回忆突然涌入脑海。
她在雪中舞动,像个小孩子一样玩着雪。
我站在她身后,轻声的哼唱着那首Last Christmas
A crowded room, friends with tired eyes
I’m hiding from you and your soul of ice
My God, I thought you were someone to rely on
Me? I guess I was a shoulder to cry on
她听到了我的歌声,回头呆呆的望着我:“这是我最喜欢的歌!”
“我知道“,我微笑的看着她说。
她突然冲上来拥抱住了我,“四年没见了,我好想你!”
我的双手也环绕住了她。
“咋的,真想和我结婚啊?”,我戏谑的说道。
“想的美咧”,她说。
“我也想你”,我说。
半年后,我和她各自去了不同的国家。
时至今日,我们再也没有见面,但依然会在各个节假日互相送去最真挚的祝福。
我圣诞节的时候会额外给她送去祝福。
“干啥呢?我在一个人看《真爱至上》,圣诞快乐啊”
“圣诞快乐啊!巧了,我也在看,啧啧啧,又是一个人啊,你也太惨了”
“还成,习惯了”
“想姐了是吧?”
“那倒没有”
“倒是想念你唱的那首Last Christmas了”
我爸妈有时候会给我打电话:“儿子啊,你要不就把她找上吧!她妈天天找我聊天说她一直在等你呢,你就没事干追追人家,咱两家知根知底的”
“哎呀,不合适不合适的!”,我会立刻打马虎搪塞过去。
我们一起度过了啥也不知道的童年,度过了懵懂青涩初开的初中,然后错过了彼此的叛逆和爱如藤蔓蔓延般的青春。
我们没有对彼此之间爱情的渴望,我不会说这是爱情,我从来不会轻易说出“爱”这个字。
我不会说这是友情,我们那源自内心无意识发自生理的拥抱和多巴胺的分泌和那我永远无法忘却的拥抱。
很多夜晚我会梦到她,依旧是大雪纷飞的夜晚,背景音乐依然是那首Last Christmas,静止且永恒的唯有声音流动的时间下,我面朝着她张开双臂,她竭尽全力的向我奔赴而来。
这是我永远都在回味的过去,这是我用尽一生都在规避的未来,这是我努力挣扎却又无法逃脱,名为命运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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